太行大峽谷走到這裡開始瘦了,瘦得只剩下一道細細的梁,從遠處望去拖拽著大半個天,繞著幾絲兒雲,像一頭抽乾了力氣的騾子,肋骨一條條掛出來,掛了幾戶人家。
挖了豆餡的米糰子,曬乾了,春夏煮在鍋里吃,米糰子的味道就出來了。是什麼味道呢?是那種小年的味道。啞巴出門的時候很少,基本上是不出門。岸山坪的人們覺得啞巴要比臘宏小好多歲,看上去比臘紅的閨女大不了幾歲,也拿不準到底小多少歲。啞巴要出門也是在自己的家門口,懷裡抱著兒,門墩上坐著閨女,身上衣服不新卻看上去很乾淨,清清爽爽的小樣兒還真讓青壯漢們回頭想多看幾眼睛。兩年下來,靠門墩的牆被抹得亮汪汪的,太陽一照,還反光,打老遠看了就知道是坐門墩的人磨出來的。
韓沖在岸山坪磨粉。因為山上窮,30歲了沒有說上媳婦,想出去招女婿,出去幾次也沒有弄對個合適家戶,反覆幾年下來就這么耽擱了。也不是說韓沖長得不好,總體看上去比例還算勻稱,主要問題是山上窮,遷不到山下戶,哪個閨女願意上來?次要問題是他和發興老婆的事情,張揚得山下一平川風聲,這種事情張揚出去就不是落到了塵土裡了,落入了人嘴裡,人嘴裡能飛出什麼好鳥嗎?
如今臘宏死了,他老婆是啞巴,孩子又小,這事咋弄?岸山坪的說,人死如燈滅,活著的大小人兒以後日子長著呢,出倆錢買條陽關道,他一個討吃的又是外來戶,價碼能高到哪裡去。
啞巴像是丟了魂兒似地聽著,回頭望望炕上的人,在看看屋外的屋內的人,啞巴有一個間歇似的回想,稍傾,抽回眼睛看著王胖孩笑了一下。